那时候他的手在哪里?
她不记得,也许就像现在一样。坚硬的压着她的骨骼,用力到,几乎要穿过她的皮肉,伸到胸腔里,紧紧抓着她的心脏,让她彻底死去。
“甚尔……”她又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比过去还要强烈。
堵死的房门,撕碎的车票,饥饿的身体。
她的意识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捏碎,就像逃出禅院家的那天夜里,她捏碎酥皮一样轻易。
一样碎得满地都是。
“我不会放你走,姐姐。”他的脸还深深埋在她的怀里,只是手拿了出来,紧握着她的手,“后悔也没有用,你已经在我身边。”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想,”从她一命换命,从诅咒里换出自己开始,他就在想,“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久到,青春期的一场春梦到此时此刻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禅院甚尔从出生开始,从未得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得到什么的心情。他也许相信了自己注定失去,注定一无所有,所以这点微弱的感情被他握在手里,死了也要带进坟墓里。
她说:“如果你只是想要点简单的刺激,那干脆一些,我可以陪你睡,睡到你厌烦为止,然后我们就一拍两散,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抬起头,“这听起来糟糕透顶。”
“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姐姐。”
“别叫我姐姐。”她隐隐明白,过去,每一次从他喉咙里出来的称呼,从来都不代表他们姐弟之间的牵绊。
那是从男人的身体里,冒出来的,属于欲望的声音。
“可是我喜欢,姐姐。”
“你喜欢,”她笑了,“锁在笼子里的是欲望,不叫喜欢,甚尔。”
那天夜晚,禅院甚尔其实什么都没做,他只是顺从本心,将手从自己的被子里伸进了她的被子。
让千秋无法在他熟睡之际,离开自己。
他出门后依旧锁门,他们因此争执过很多次。
从大阪一路到东京,换了三四处住址,从未停止。
千秋最终得到了出门的机会,只不过,得在他的陪同下。
他们在东京过得不像以前那么难,禅院甚尔总能搞到钱,有时多,有时少,支撑两个人的生活绰绰有余。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有天他拿回来的钱沾了血,她才从他身上找出伤口,还有新旧不一的伤疤。
他说自己可以给她提供钱,提供一切的生活来源,他也不是陌生人,是她的弟弟,他比外面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可靠,为什么不可以试着接受他。
她自从明白他的心思后,很少和他像以前一样相处,态度冷淡。于是他总是动不动做点超出他们眼下关系的亲密举止来让她做出一点有温度的回应。有时候是一个吻,轻的,重的,都有,她抵不过他的力气,总是拒绝不了。有时候是伸进外套里小心翼翼的摸索,他很少做过头,他粗粝的手心离她最近的一次是她的膝盖。有时候是拥抱时过分靠近的身体,她能察觉到他总是蠢蠢欲动。
千秋以为自己很难再用过往的目光看他。
然而看着他一身的伤口,她属于弟弟的那一部分自我又回到了身体里。
她没有接受他,但他们的关系不再像之前一样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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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依旧有争执,因为禅院甚尔的一些卖命行为,那些带了血的钱和支票,放在手里压得她直不起身。
她说,他不能用这样的感情留住她,痛苦,悲痛,内疚,这些都是情感的枷锁。他应该很清楚,笼子关不住她,绳索困不住她,枷锁也锁不住她,她最终还是会离开他,如果他继续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留住她。
他没有回答。
没过多久,千秋发现大门口的锁消失。
她第一次一个人走出这扇门,可是不论走到哪里,她都会看见自己和禅院甚尔的痕迹。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年轻夫妻。每个人和她打招呼,都要问一句,她的先生为什么没有陪在她身边。